琉璃闰雨欲惊蛰

生逢盛世语浮华 画亦浮夸 尚需沉淀作酒茶 自命清高 贻笑大家

终于快到十六年后了
希望忘羡自此再不分离

意难平~
愿你们从此无别无离无忧无羡
给银临小姐姐和阿令打call🙆

相见欢→长相思→阮(wei)郎归
嗯就酱紫
一直幸福地过下去吧

无羁~
博你一肖╭( ̄▽ ̄)╯

何夜安眠


“喂,你听说了吗?陆侍郎在自己府上被杀了!”
“什么?!不会吧?他武功那么了得,怎么可能……”
“嘘——小点声!”挑起话头的侍女瞥见了不远处走来的月秀,赶紧把同伴拉到一边,然后忽地变出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月秀妹妹,早啊!”
“两位姐姐早!”月秀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细缝。及至转回承乾宫,她憋了许久的惊恐才爬上面庞:“小主,大事不好了!”
凌若正在绣一幅扇面,闻声缓缓地抬起头:“我已经知道了。看你,跑了一头汗,快去喝口水吧。”
月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一溜小跑赶回来的。她拿手绢揩了揩眉上的汗珠,压低声音问:“小主,陆侍郎他……”看见凌若用眼神示意她噤声,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疑点颇多,非同小可。陆谨严修为极高,府上又戒备森严,传言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凶手不仅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恐怕还与陆谨严非常熟稔。”
凌若的声调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听得月秀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凌家与陆家交恶在朝堂上已是人尽皆知,甚至坊间都流传着许多关于两家矛盾的风言风语。如今西夜大举入侵,皇上昨日还在同众臣商议派陆谨严前往西北支援年富的事情,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害了。
“小主!”正在主仆二人都神游天外的时候,小卫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小主,打听到了——负责查案的是徐提刑!”
“啊?!”月秀差点没跳起来:“这个年……他们这打的什么主意!”
“嗯……陆谨严到底是朝廷二品大员,又是年富的得力下属……”凌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提刑官查,的确不合年家一贯的作风。”
“小的也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继续盯着,千万不能漏掉任何蛛丝马迹!”
从屋里出来,月秀叹了口气,喃喃道:“小主又要失眠了。”小卫子听到了,也沉重地点了点头。
小卫子口中的徐提刑,正是徐容远的同胞弟弟徐容见。徐容远子承父业,徐容见则自幼对律法颇有兴趣。上月一京郊大户遭窃,损失惨重;徐容见不出三日便将盗贼缉拿,失窃财物尽数追回,一案成名,被破格晋为提点刑狱公事。接到查办陆谨严遇刺案的授命,他虽也心有疑虑,仍立时带领下属赶赴侍郎府。
陆谨严的卧房堪称富丽堂皇。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绝伦的花纹,家具摆设一应是上等紫檀打造。鎏金的兽面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尽,空气中却还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而又想入非非的甜腻气味。陆谨严的尸体已经被移走,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留下一片刺目的血红,铺张而又惨烈。
“大人,都检查过了,门窗俱完好无损。”一名捕快向徐容见汇报道。
“嗯。”徐容见在来陆府的路上就料到十之八九是这种结果。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让他们先下去吧。”
他方才查验了陆谨严的尸体。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死者面容祥和,仿佛睡着一般。侍郎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问了个遍,都说侍郎大人如无要事,亥时准时就寝。昨晚没有人拜访侍郎大人,亥时一过,房里的灯便熄了,之后也没听见任何异响,同往常别无二致。直到天明,陆夫人带着丫鬟去送茶,才发现丈夫倒在血泊之中,四肢都有些僵硬了,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陆谨严房间的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这些石板是从百里外的宣髻山运过来,再由工匠仔细切割打磨而成。石板光洁如镜,排列得严丝合缝,恍若天成。
“陆侍郎这地,别看这么整齐划一,其实是二十多个匠人同时造的。”适才向徐容见禀报的捕快见他一直盯着地面看,上前说道。
“嗯,越整齐划一,越好找。”
“大人在找密道?”捕快压低声音问。
徐容见点点头。凶手既不是强行闯入,又不是正式拜访,那就不是从明面上看得见的地方进的房间。徐容见一面观察一面道:“殊冕,你觉得陆侍郎是不是在睡着的时候遇害的?”
那名叫殊冕的捕快摇摇头:“尸体看着像,但属下以为不然。陆侍郎行伍之人,睡觉极轻。若是趁他睡着悄悄潜入而不惊醒他,属下觉得几乎没有可能。”
“那依你之见?”
“只怕是陆侍郎秘密约谈了一位客人。两人见面后不知因何起了争执,那位客人一怒之下杀了陆侍郎。”
“嗯,也有可能。”徐容见笑笑。“不过,我看这位客人此行,多半本来就不怀好意。”
四只眼睛在青石板地上来回扫视着,两双耳朵也在认真捕捉脚落在地上的声音中的细微差别。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偶尔能听见窗外风过树叶的沙沙鸣响。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二人仍没有发现期望中的密道入口。
“大人?”殊冕疑惑地看了看徐容见。后者面无表情地低了一下头:“敲血泊下面那块。”
“会不会破坏了现场?”
“陆侍郎的尸体都被他们擅自移走了,现场本就不完整。况且,”徐容见微微一笑,“这或许根本就不是现场。”
殊冕会意。二人行至那摊血泊旁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那摊血泊大得骇人,此时已凝固在青色的石板上,暗淡阴冷。殊冕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别致的小锤,在血泊正中那块石板上敲了几下。这把锤子是殊冕的宝贝之一,曾助他找到过许多隐秘的密室。
几下过后,石板没有任何动静。殊冕竖起耳朵,又敲了敲旁边的几块,向徐容见点了点头:“应该是这里。只是不知如何打开。我之前见过的入口通常都在房间的角落或者某个摆设下面。这个就在屋子中央,倒是别出心裁。”
“东三十二,南十八。”
在那块石板上按其方位数字组合敲敲打打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在其东南角敲击五十下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机关传动的咯吱声。徐容见和殊冕闪身避开,便见那块石板像一位耄耋老人勉强迈步一般吃力地向下沉了两寸,然后缓慢地挪动到了西边的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密室不大,两盏长明灯就将其各个角落照得宛如白昼。靠墙有一面书橱,每个格子里都整齐地码着几册或厚或薄但都微微泛黄的书卷。屋子中央有一方矮几,旁边散乱地摆着几只木凳。
“大人觉得这是现场?”
“未定。只是如依陆府下人所言,昨夜亥时一过,陆侍郎房间的灯就没再亮过,又无任何异响。除非的确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杀,否则动静怕是非四面墙壁所能隔绝。再者,陆侍郎是被人割喉而亡;可房间里除了地上那摊状似倾倒的血之外,再不见别的血迹。”
“倘若是凶手把别的地方清理过了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那摊血未免太大了些。”徐容见微微一笑。“我也协理办过一些类似的案件,还没见过哪个死者像陆侍郎这般出血如此之多的。若是算上被凶手清理掉的,那就更惊人了。”
“然而这里也没有任何血迹。”
“那未见得。”徐容见顺手将书橱里的一摞书拨了出来。陈旧的书籍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扬起一团尘土。殊冕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本书的一角有几点小小的暗红色。“若仔细找,也许墙上也还有残留的血迹。”
殊冕闻言,欲凑到墙边寻找,却被徐容见拦住了。后者眉头紧皱,正死死盯着手中一颗圆形的东西,似黄铜打成,样式简单古朴。
“这是个……扣子?”
“不是普通的扣子。”徐容见仰了一下头。“走,上去!”
二人刚回到陆谨严房中,未及喘息片刻,便有捕快来禀报道:“大人,陆夫人醒了。”
陆夫人与陆谨严年龄相仿,但保养得当,乍看仿佛二八少女。肤如凝脂,手似柔荑,目涌秋水,唇含丹樱。徐容见和殊冕向她行了一礼,她立刻还了一个端庄的万福。
“陆侍郎近日可曾提起过要与什么人会面?”
茶香袅袅,腾起的白雾掩住了陆夫人有些苍白的脸。“非朔雲刻意隐瞒,只是夫君从不跟我讲他任上的事情。他每天要做什么,要见什么人,朔雲全然不知。”
“那可有人因私事拜访陆侍郎?”
陆夫人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夫君事务繁忙且关系社稷安危,告诉我不可多问,只管一心把府上打理好。他既如是说,我一个女流之辈自然不能不遵从。”
“夫人不问,那陆侍郎也从来不提么?况且府上来人,夫人总不会一个也不知道吧。劳烦夫人仔细想想,陆侍郎近来可曾提到过什么没有?”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徐容见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嗯——”陆夫人颔首思考了一阵,“夫君前些日子午茶的时候说,有个什么……什么凌小公子要来?”
徐容见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春意渐浓,熏风阵阵,催开了承乾宫院里的桃花。一树树粉色娇英尽态极妍,引来无数蜂蝶在四围上下纷飞。
屋外一片春意盎然,承乾宫内的空气却似乎还停留在寒冬。月秀将一盏茶递给凌若:“小主,您昨晚一直说梦话。喝点茶醒醒神吧。”
凌若一手接过茶,一手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为了洹熙的事。”月秀闻言嘟囔道:“小公子压根儿就不认识陆侍郎,怎么可能去找他!”
“但容见捡到的那枚扣子的确是我凌家所有。”
大楚凡家有在朝中任要职的,这家成年男子所用纽扣、所戴玉佩都需雕刻本家家徽或家纹,二者均无则刻姓氏。凌若父亲和小弟凌洹熙的纽扣和玉佩上都刻着漂亮的篆体“凌”字。陆谨严遇刺身亡后,负责查案的徐容见在其房中发现了凌家的纽扣,陆夫人又说陆谨严曾言要与一位凌小公子会面,凌洹熙骤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京城的另一端,提刑司里,徐容见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自家与凌家世代交好,长兄又曾与凌家大小姐有过媒妁之约。倘若凌小公子真的是此案元凶,于徐家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相信凌洹熙的为人,因此眼下急切地想搜寻证据替凌洹熙洗脱嫌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容见抬起头,见殊冕急急慌慌地跑了进来:“大人,查清楚了。凌小公子当晚哪里也没去,就待在家中。”
徐容见眉峰一凛:“那就是除了凌家自家人,没人能证明他当时不在陆府。”
殊冕沉重地点点头。徐容见沉吟片刻道:“去侍郎府!”
休养了一日,陆夫人的面色红润了许多。徐容见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恭恭敬敬地问:“夫人过去可曾见过您之前提到的凌小公子?”
陆夫人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徐容见又问:“那夫人就算不曾问过陆侍郎要见什么人,对常来府上之人也该有些印象吧?”
话虽是问句,口气却不容置疑。陆夫人犹豫片刻,道:“不瞒大人,别说过去,朔雲至今也不曾见过那位小公子。”
“那近来可有别的人经常造访贵府?”
陆夫人又摇了摇头。“年将军在西北胜负未定,故而夫君前些天一直在处理军务,少许闲暇也是在钻研兵法。”徐容见看出她眼角的倦色,道:“麻烦夫人了,徐某暂且没有旁的需要问的了。不过,还想请夫人允我等再到陆侍郎房中看看。”
陆谨严房间里的那摊血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上一块块青色的石板齐整如方阵,澄亮似铜镜。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紫檀家具上泼下一层金黄。
“大人,这房里前前后后都已经搜了五六次了。除了在密室墙上发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迹,旁的再没有了。”
“五六次就只搜出来那枚扣子?凶手若真的是洹熙,那他连真正的血迹都清理得那么好,自己掉了枚扣子却不管?你该记得那扣子是在哪里找到的吧?”
“是大人拨下来的那摞书里。”
“当时之所以拨那一摞,是因为它比别的都摆得整齐。确切点说,是太整齐了。凶手精于清理之道,如此处理实在不应该。”
“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单凭这点还不好说。可是再细想,好好一枚扣子就是从衣服上掉下来,也不该掉在一摞整整齐齐的书里。何况,一剑封喉,鲜血四溅,只有一本书上沾了血迹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我们又的的确确只发现了一本,而且就在那一摞里。凶手应该是把其他带血的书带走、只留下了这一本,然后把它还有那枚扣子和其他几本书排列得一丝不苟。他看似是在藏匿,其实是有意如此,就是要让我们以为这是洹熙不小心留下来的。”
“那凶手怎么就肯定大人能发现这些呢?”
“他当然不能肯定,只能是——他认为以我的能力,不出意外的话,是能够发现的。”徐容见的脸上阴云密布。“况且就算我未能发现,陆夫人的证词也对洹熙不利。而她一面说自己从不过问陆侍郎会客的事情,一面又供出了洹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我听说这次是年贵妃在圣上面前举荐了我。虽说后宫妃嫔不当议论朝政,但年贵妃位高权重,遇害的陆侍郎又是年将军的心腹,自可另当别论。”
“但是大人……您和年家……”殊冕欲言又止。
徐容见叹了口气,看着殊冕的眼睛雪亮得可怕:“我上次一案成名,声震京城;而年家素来不喜这种风头盖过他们的人,遑论徐家还与凌家交好。可年贵妃却推荐我来查办此案,我又发现了属于凌家的纽扣……”
“大人,小心隔墙有耳。”殊冕压低声音道。“您不必讲了,殊冕这就去。”
密室里的长明灯似乎黯淡了一些,但并不影响观物。之前被徐容见拨乱的书早已在前次搜寻时被放回原位,故而整个房间都整洁无比。殊冕环顾四周:“大人,除了没有一本一本翻这些书,其他地方连蛛网我们都检查过了。”
“那就把这些书一本一本翻开。”
密室中寂静非常,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响声。长明灯的火焰不时跳跃一下,似乎在发出一声叹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殊冕听见徐容见说:“来看这本。”
徐容见手中是一本陈旧不堪的《孙子兵法》。书页发黄得厉害,其上字迹也都模糊不清。但是徐容见翻开的那一页上,赫然有一小块掌心大小的纸面白净如新。
“这是……原来夹过什么东西?”
“看样子应该夹了很久了。但是现在这东西不见了。”
“大人觉得是凶手拿走的?”
“不好说。凌家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有的。一直看顾凌小公子起居的顾妈妈在您带走凌小公子后就抱恙了,至今卧床不起。”
前日徐容见迫于压力,将凌洹熙暂押在了提刑司,故而凌府上下此刻都忧心忡忡。为他和殊冕带路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小公子几时能回来呀?”
见没人应答,她愈发战战兢兢地说:“顾妈妈年纪大了,大人您……”
“这个你放心。”
徐容见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询问顾妈妈关于那枚扣子的事情,不料后者见了他,不等他开口便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那枚扣子怎么就跑到侍郎大人家去了啊!”
“妈妈此话何意?”殊冕忙不迭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回到床上。顾妈妈不自觉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好像是上个月吧,有个姐妹说我们家的扣子做得好看,想借个回去比着给她家小公子做几个。我和她打小相识,知根知底,也就没想那么多,送了她一个。”
“您这位姐妹是哪家的?”
“是……是年大将军家的。”
徐容见深吸了一口气:“殊冕,多派些人看护妈妈!要身手好的弟兄!”
三日后,将军府被提刑司的捕快和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年夫人亲自出门,怒气冲冲地对徐容见说:“我夫君此刻在边疆奋勇杀敌,为保大楚社稷赴汤蹈火,你们……你们竟然敢搜我家?!一个个都不怕死吗!徐容见,谁给你的胆子?!”
“夫人息怒。大将军抵御西夜劳苦功高,但人命关天亦不容马虎。况且,”徐容见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没有上面应允,平民百姓之家徐某也不能随意搜查。”
年夫人看见盖着御印的文书,虽仍面无惧色,气息还是乱了几拍。徐容见道了一声借过,带领一部分属下迈进了将军府的大门,余下的拦住了外面想跟进去看个究竟的闲人。徐容见回头看了一下年夫人,低声对殊冕说:“这文书是熹嫔娘娘拼死求来的。这次搜查务必仔细再仔细!”
案发至今,除了凌家那枚扣子,提刑司一无所获,连凶器是什么都未能确定,慕凌辰早已心怀不满。若不是凌若与其感情甚笃,别说请旨搜查将军府,只怕早就下令将凌洹熙绳之以法了。
将军府比侍郎府的规模大了近一倍。提刑司众人从清晨开始搜寻,连花园里的一块小石头也要搬开来看一看,至日上三竿才搜查了不到一半。殊冕看着徐容见几乎要拧到一起的双眉,上前道:“大人?”
“殊冕,你水性如何?”
“大人可是需要属下下水一探?”殊冕看了看眼前的一方池塘,池水碧绿,深不见底。
“你可听说过,早年有个家仆酒后不小心掉进池中溺死了。后来连着数月,一入夜这里就能听见醉汉的哀嚎声。”
“有所耳闻。据说年家后来就严禁下人在这附近活动,他们自家人也从不过来。可是这种鬼神之说,属下以为不当信。”
“有没有醉汉哀嚎无从查起,但是看这池子周围的样子,的确极少有人在这附近走动。那么,这些鞋印是从何而来呢?”徐容见指了指自己的脚前。殊冕定睛一看,果然看见了几枚杂乱无章的鞋印,尽皆残缺不全,但深浅一致,应当是一人所留。
“大人稍待,属下这就下去。”
“嗯,务必小心!”
殊冕脱了上衣,一个鱼跃跳入池中,竟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徐容见盯着平静的水面,心里掐算着时间。百余息过后,殊冕从水中探出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就这样来回了十数次,在徐容见准备放话让殊冕上岸的时候,一只手从近岸的水中伸出,将一把宝剑和一块金色的牌子放在了岸上。片刻后,殊冕也从水下跃了出来,利落地甩了甩头发,摆出一串串漂亮的银珠。徐容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去换身衣服,目光中满是赞许。
但当他将目光移至殊冕带上来的两件东西时,脸上的霁色瞬间消失了。

大楚西北,朔漠连紫台,凉月笼鸣沙。一支十余匹马组成的队伍飞速地从夜色深处奔来——但受地形所限,实则比平日里慢了许多。
一行人马星夜兼程,至破晓入阳关。之后又东奔了近一个时辰,行到一所不大的驿馆方停了下来。为首的人从马背上跃下,扶着同骑的一名女子,让她轻轻落在地上,然后领着她进了驿馆。后面四个人也跟着进了屋,余下的则在屋外分散开来,各守一角,警惕地盯着空旷的街道。
马队首领将那名女子引到一间整洁的客房内,让她坐在椅子上。跟随的一人上前,为那女子倒了一杯茶。马队首领解下蒙着下半张脸的黑布,众人继而齐刷刷跪倒在地:“见过固平公主!”
“诸位快快请起!”涵烟慌忙起身,轻轻扶起马队首领,众人也都随之站了起来。马队首领又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微臣提刑司捕头赵殊冕,奉熹嫔娘娘之命营救公主殿下。方才情况危急,未能报上姓名,还望殿下恕罪。”
“赵大人不必拘礼。见大人带有姨娘的信物,涵烟就知是援兵到来。大人和众位弟兄不惜性命搭救涵烟,涵烟何以为报?”
“营救殿下乃臣等职责所在,殿下言此就是折煞臣等了。”殊冕轻轻吐了一口气。“这里是提刑大人事先安排好的驿馆,殿下可权且歇息片刻。只是此地也不宜久留,待殿下恢复体力就需立时出发。”
千里之外,紫禁城西北角,阴暗潮湿的冷宫内,一个衣着华美、粉黛轻施就已倾国倾城的年轻女子站在一名同样沉鱼落雁但形容苍白的女子面前,嘴角含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的微笑。“妹妹这次来,是多谢姐姐上次一句话提醒了我,要派自己人去搭救涵烟。不然,还不知道我的外甥女现在是凶是吉。”
“哼,人还没进紫禁城,妹妹别高兴得太早!”
“听姐姐这话,想是不相信容见下属的实力了?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心怀鬼胎,向皇上举荐了容见,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年素言的眉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嘴上却仍挂着淡淡的冷笑:“妹妹就不怕我告诉皇上你私自派人前往西夜一事?”
“姐姐还当这里是翊坤宫呢!”凌若笑笑。“你看这残缺不全的窗户纸,再看看这咯吱作响的木板床,再瞧瞧姐姐你这惨白如纸的脸!哦,我忘了,这里连块镜子都没有,姐姐没法看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那么,就算皇上来了,姐姐觉得他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凌若!你……”
听见年素言直呼自己的名字,凌若原本笑意盈盈的眼中溢出一丝怒意,但眨眼间就又沉入一片暖暖的柔波里。她转过身,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全然不顾年素言惊讶而恼怒的目光。倏然她调头奔向年素言,在离对方不过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贵妃娘娘,你这是何苦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娘娘家世显赫,兄长军功卓著无人能比;娘娘自己也有着闭月羞花之貌,在妹妹入宫前就已经执掌协理六宫大权。何苦这般贪得无厌、屡屡要置我等于死地!妹妹本无意与娘娘争宠,可娘娘步步紧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妹妹再忍气吞声,终究不能视一家老小性命如无物!娘娘,您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短短一段话如一声惊雷,震得年素言许久没有缓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那个婀娜的身影慢慢向宫门外走去,身后悠悠地飘着一句话:“娘娘,来世莫入帝王家了……”收回目光,但见手边有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瓷瓶,瓶上一株芍药花栩栩如生,赤红色的瓶塞艳烈如血。
不久后,大将军年富私通西夜、东窗事发被凌迟处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贵妃年素言被赐鸩酒一瓶的事也成了宫中侍女太监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是只敢低声细语小心议论的谈资。又过了些日子,这谈资又被固平公主从西夜虎口脱险、顺利回京的消息取代了。
承乾宫中,凌若缓缓在慕凌辰面前跪下:“臣妾有事情一直瞒着皇上。还请皇上问罪。”
“爱妃是说派人救回涵烟的事吧。”慕凌辰扶起眼前的娇美可人儿,眉梢眼角尽是怜惜:“朕本来是要派徐容见前去支援英格的,只是政务繁忙,一时忘记了。多亏爱妃心明眼亮,思虑周全,才使得涵烟平安归来。”
凌若心知慕凌辰看出英格解救涵烟一事有诈,但碍于种种原因不能说破,私下喜忧参半,但一颗悬空已久的心总算落进了肚子里。“皇上过誉了。能为皇上分忧解难,是臣妾的福分和荣耀。”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慕凌辰便摆驾回了养心殿。凌若估摸着他走远了,对月秀说:“去延禧宫。带上皇上之前赏的燕窝。”
涵烟在西夜被囚禁了将近一年,回宫后虽然气色恢复了不少,身材却依旧瘦削不堪,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吹走。看见凌若,一个俯身就要行大礼。凌若忙上前扶住她:“傻丫头,这是做什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姨娘救涵烟于水火,这个大礼涵烟必须要行。”
“这是说什么胡话!明明是皇后娘娘举荐英格大人去救你的,后来去增援的赵捕头也是受皇上之命,和姨娘有什么关系!”凌若一面说,一面冲旁边的温如言眨了眨眼。温如言会意,也上去扶住女儿:“都是自家人,你姨娘不让你行,你就不要搞这些虚礼了。”
涵烟乌黑的眼睛转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她生性天真烂漫,但自小长在宫闱,也知这红墙之内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非比寻常,稍有不慎就可能身首异处,是以一言一行都需格外小心。
京城另一侧的兵部侍郎府内,会客室里依旧茶香袅袅,腾起的白雾掩住了女主人分外苍白的脸。她颤颤巍巍地举起茶盏,对对面的徐容见道:“此次多谢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我一家老小求情。”
“夫人不必客气。府上众人原本就对陆侍郎所为毫不知情,不该受他牵连。陆侍郎出入西夜的腰牌已经被皇家收缴;这是他的佩剑,”徐容见说着将一把宝剑放在桌上,轻轻向前推了一下,“陆侍郎就是被它……哎,夫人节哀吧。”
那正是殊冕从年家池塘里捞上来的宝剑。经过和陆谨严颈部的伤口对照,正是这场惨案的凶器。宝剑在水里沉睡数日,表面已经有些锈蚀,但仍能看出其原本的光华璀璨、熠熠生辉。陆夫人哆哆嗦嗦地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房间里顿时好像亮了许多,恍若月色轻笼、霜华满堂。她闭了闭眼,收剑入鞘:“大人,朔雲还有一事不明。”
“夫人请讲。”
“夫君生前为何骗我说,要与那位凌小公子会面?”
徐容见叹了口气:“夫人不是说陆侍郎从不跟您提起会客之事么?想来这是嫁祸凌家的一环,应该是年达让陆侍郎故意说给您听的。”
“年达!”陆夫人双眼中爆出瘆人的血丝。“为什么?为什么谨严要相信这个卑鄙小人!”
“夫人息怒,身子要紧。”徐容见又叹了口气。“年达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此事源头,还是年富刚愎自用、贪心不足。”
从侍郎府出来,殊冕忍不住问:“大人方才为何还称陆谨严为陆侍郎?”
“人已亡故。遗孀面前,还是留些尊重吧。”
“亡故也是他自作自受!”
“未见得。年富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私通西夜;相反,据说这位大将军早年也是个人人称道的正人君子。想来是功勋显赫,渐渐不甘为人臣,才走了通敌叛国的路。陆谨严在他手下带兵多年,侍郎之位也是在他帮助之下得到的;对于陆谨严,年富亦师亦友,因此上才一念之差,跟随他走了歪路。”
“年富此人着实可恨!既已决定与西夜里应外合,又为何要让利耶摩提出和亲?大人不知,属下解救固平公主时,公主被关在一间极其狭小的房间里,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那场景真真让人……”
“说到和亲,当今圣上年龄合适的女儿,只有固平公主一人。年富此举,不过是想借击垮温贵人,削弱熹嫔娘娘的势力而已。”徐容见压低声音说。“心知便可,切勿声张。”
入夜,紫禁城里凉风习习。蒹葭池旁,云悦眺望着一池菡萏,轻声对凌若说:“此番实在是有惊无险。”
凌若轻轻点了点头。年家败落,自己集万千宠爱。然而这非比寻常的宠爱,给她带来欣喜与幸福的同时,又一次次将她引向绝境的边缘。
不知道宫墙巍巍,何夜才能真正安眠。

不知道为什么文字总发布失败_(:з」∠)_只好截图了。情节与新剧情有些出入,最后有点烂尾_(:з」∠)_还望大家轻喷

#熹妃Q传#与妹书

伊兰吾妹:
       自昔不欢而别久矣。战火频仍,圣上忧思,姐亦无暇他顾。然妹终身之事,姐无时不悬心,无刻不挂念。
       姐为长女,为家门祛祸求荣,在所不辞。父不慎与权贵交恶,姐是以入宫觅一线生机,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妹生性好强,未曾甘于人下;聪颖而无心机,伶俐而无手腕。心直口快,自命清高;倘入皇家,恐凶多吉少、后患无穷。是故姐请旨赐婚,非惧姐妹争妒,实不愿妹斗角勾心,韶华空付。
       人生百年,伴父母之时几何?抚子女之日又几何?先逝远走,难与吾姊妹终老。克执手数十载者,唯鸾凤琴瑟耳。长河滔滔,流年汤汤,古今女子无一不祈快婿佳偶。春撷百卉,夏乘翠荫,秋品佳果,冬澡玉雪。晨起共眺远山悠岚,临宵同鉴歌赋文玩。忙则妾为君研墨,闲则君伴妾赏游。少时言笑晏晏,老来含饴弄孙。妾明君鲲鹏之志,君体妾携扶之心。穷困则相呴以湿,达贵则互勉勤励。逊志时敏,一双两好;松萝共倚,偕老白头。
       然坚如磐石者有之,贪权好财、朝三暮四者亦蕃。文君一吟,难再换司马一曲。莺莺待月,终不得威明复归。秦香莲击鼓,杜十娘沉箱。寻常人家至此,宫墙之内何如?柴米夫妻负心,不及一二;皇家鸳鸯破镜,出于八九。金屋藏娇,须臾退居长门;同辇出游,倏而临秋悲扇。纵“柔仪俊德,孤映鲜双”,不盖“花明月暗笼轻雾”;“在天比翼,在地连理”,难敌“渔阳鼙鼓动地来”。寻其本源,黔首得遇红颜,若大海捞针;天子集聚绝色,如唾手反掌。喜新厌旧之心,人皆有之;且传续龙脉,亦为要务,圣上何以倾心一人而终?牧之书“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绝非危言。画眉举案,相敬如宾,深宫之人皆无福受之,姐亦难免是哀。但愿妹与耀光芙蓉并蒂,凤凰于飞,尽享鹣鲽情深、天伦之乐。
       姐晓妹慕威名,求显赫。然求石破天惊,非不入宫门而不得。木兰从军,梨花定西,永垂不朽。文姬救夫,大家续书,流芳百世。昭君出塞,文成进藏,名垂青史。怀咏絮之高才,拥扫眉之英武,吾等巾帼之辈亦不输三尺男儿。紫禁争权,不及修身养性、适时而发也。
       琴瑟永和,觅民间门当户对为上;妇孺皆知,怙吾等一己之力为佳。肺腑之言,望妹铭记于心。临书涕零,不知所言。

ps:看主线深觉伊兰坑姐水平实在一流。不过女主人美心善,不能这么快就撕破脸皮,就写封信劝劝这个“假”妹妹吧T_T本来想用白话,但是觉得不符合古代设定,就强行凑了这篇文言。然而学理工的,功力不够,可能错漏百出,还希望诸位海涵,多予批评指正(⁄ ⁄•⁄ω⁄•⁄ ⁄)

#熹妃Q传#进藏

“毓瑾,你闻见了吗?”
“公主,闻见什么?”
我放缓呼吸,听见旁边的女子喃喃道:“似乎是牛肉的气味……”
是的,薯米甜香已经变成了牛羊腥膻。
我打起车帘。只见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灰蒙蒙一片;天格外澄澈空灵,仿佛触手可及;云朵低低地飞着,懒洋洋的,像极了时而闯入眼帘的羊群,又像零星的低矮的毡房。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泠泠寒意,一下子侵入肌骨。
“公主,当心着凉。”我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
一如她接过我手中的披风,轻轻搭在夫人的肩上。
是夜月明星稀。石板路在灯笼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刚刚看见府邸的檐牙,就听见有人高声通报:“文成公主驾到——”
我瞥见她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眉头。再行几步,就看见夫人远远地立在离门口数丈远的地方,身后整整齐齐地列着十余名侍女。及至看清了彼此的五官,夫人一个俯身便要行施大礼。
“母亲,这是作甚!”公主抢上前扶住夫人的手臂,不让她再往下跪。夫人抬起头:“殿下……”
公主摇了摇头,扶着她进了屋。烛光跃动着,好像宫人明丽的歌声。晚风叩击着珠帘,和着窗外竹林的沙沙鸣响。
“毓瑾,怀琮,你们俩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
细细的茶水从莹润的壶嘴中涓涓流出,注满了两只小巧玲珑的白瓷杯。香气在房间里弥漫,醇厚而又缥缈。
“多喝点。去了吐蕃,就难喝到了。”
“说好今晚不提这事的。”
夫人叹了口气:“不提这事,又能说什么呢?”
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怀琮说:“天冷,茶要凉了。公主和夫人快些喝了吧。”
“去把夫人的狐皮披风拿来。”
怀琮出去后,夫人低声问:“听说,殿下本来可以不去的?”
公主闭了闭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半晌,夫人又问:“好像陛下最青睐的是谦熙?”
“叔父就谦熙这一个孩子。母亲您……我走了,还有阿英和阿兴陪您呢。”
“殿下打小就心眼儿实在,好事都让给别人,不好的自己担着。”
“母亲这是什么话。能为国分忧,乃是女儿的荣幸。
“公主,披风取来了。”怀琮将披风递给我。
白狐的毛皮柔滑而细腻。拿着它,就像入宫前握着母亲双手的感觉。我迟疑了半晌,才将它递给公主。“公主,公之主,为公效命在所不辞。”我听见她说,声音低低的,似是在自言自语。
“倘若殿下不去和亲,陛下就不会封……”
“母亲!”公主止住了夫人后面的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皇家争权夺利,向来吃人不眨眼,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时候不早了,母亲早点歇息。女儿告退了。”
何止是告退。这一别,只怕此生再难相见。
“毓瑾?”公主的声音把我四处游弋的神思拉了回来。我面颊一热:“公主有何吩咐?”
“想什么呢?”公主笑着问。
“没什么。公主冷么?要不要再添件衣服?”
“不必。毓瑾,我问你一件事。我带你进藏,你怨不怨我?”
“殿下!”我睁大了眼睛。“随殿下进藏,是毓瑾自愿的!殿下莫要折煞毓瑾!”
“好妹妹,别紧张。又不是在宫里。”公主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就是在宫里,有我在,旁人休想动你一根头发!”
“公主殿下……”
“你天生聪慧,想必看出我想让你陪同进藏。只是当初我也不曾问你,心里究竟愿不愿意?”
“公主,还记得毓瑾跟您说过的那座大水车吗?”我注视着公主清澈的双眸,顿了一下,微微一笑道:“毓瑾每每想到小弟能不必担心战事,自由自在地在田间玩耍,听着那座水车吱吱呀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看见公主的嘴角洋溢出灿烂的笑容。听说拉萨的阳光明媚而迷人,我想,那就是公主现在的模样吧。

#熹妃Q传#玉佩缘


夜凉如水。
房间里的陈设清一色亮红,映衬得床上的新人反有一丝苍白。熹贵妃把她的凤冠轻轻扶正,笑着问:“紧张吗?”
新人迟疑了半晌,没有答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熹贵妃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便把盖头替她盖在了头上。五彩的凤凰在海棠一般的丝绸上翩翩起舞,银色的铃铛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的抚摸下低声歌唱着。明丽的宫绢下,雕刻着吉祥祝语的红烛擎着忽明忽暗的火焰,仿佛想要偷看新人的花容月貌。
“小主……”
“错了。”熹贵妃温柔地打断她。“妹妹何事?”
“妹妹想说,妹妹能有今日,全靠姐姐扶持。”
“自家姐妹,说什么扶持不扶持的。若真要说,倒是姐姐该谢谢妹妹多年来日夜陪伴、悉心照料。就算姐姐被贬尚服局甚至被逐出宫门,妹妹都不曾放弃姐姐。”
“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姐姐对妹妹有救命之恩,妹妹为姐姐肝脑涂地都……”
“快休说这些话!大喜的日子,不嫌晦气。”熹贵妃一面嗔怪道,一面暗自纳罕:我何时何地救过她的性命?
“姐姐不必费神去想了。”月秀虽然只能看见红彤彤一片,对熹贵妃的心思却猜得极准,就好像是看到了她微皱的眉头。“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她说着,不知为何竟咯咯地笑起来。

“您到底有没有钱啊?”
秀晨努着嘴,双臂抱在胸前,食指不耐烦地上下摆动着。小伙计当久了,早就不像别的女儿家那样羞羞答答,还能轻车熟路地用一种审讯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客人。
“好像……确实忘记带银两了。”慕凌浩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声音却镇定如常。堂堂怡亲王微服出游自然不会不带分文,想是在路上被飞贼掏了包。他看着眼前一身轻装、眉头紧锁的姑娘,迟疑了片刻,解下了腰间挂着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哎哎哎,你……算了算了。”秀晨瞥了那玉佩一眼,语气稍微软了一点:“这顿饭白给你了。收起来收起来!”
“这是为何?姑娘怕这玉佩不真?”
“你这哪儿跟哪儿啊!我要认你这玉是假的,早把你扭官府去了!”秀晨气极反笑。“我的确不晓得你这玩意儿到底值几个钱。但是本店童叟无欺;若你的玉比这桌菜贵,我们自不能收。若它不值,那收与不收都一个样儿的。”
“既是如此,那姑娘权且收下作抵押。”慕凌浩说着,将那玉佩往前推了一推。
“你这人,都说了让你收起来了。这顿算我请你了,不用跟我说这些套话。赶紧起来吧,我要擦桌子了。”秀晨也不顾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抓起那枚温莹润泽的玉佩,就往慕凌浩怀里塞。后者无法,只得起身道:“那多谢姑娘了。在下不日便差人送钱来。”
“行了行了!”秀晨甩着抹布,一面熟练地将杯碟碗筷收成一摞,一面嘴也不停:“您呐,要不是专门穿这么体面来混吃混喝的,就铁定是个什么大官。与其在这儿跟我掰扯,不如回去多替老百姓办几桩案子呢。”
“姑娘言之有理。那在下告辞了。”
“走吧走吧。”秀晨埋头干着活,佯装不耐烦地道。倏然抬头,早已不见那张雕着剑眉星目的如玉面庞,一时竟愣住了,弯着腰呆呆地看着店门外人潮如织的街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跑得还挺快!”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莫名觉得面颊发烫,不自觉地抬起胳膊,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
翌日一早,秀晨同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梳洗完毕来到前厅。方打开店门不久,便有一名家仆样的人走进店来。那人想必是被交代过什么,进门见无人招呼,也不吱声,只是自行环顾了一番;看到在角落里擦窗户的秀晨,就直朝她走来,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和一个锦囊。
“是昨日忘记带钱的那位客人的吧。”秀晨掂了掂那小巧精致的锦囊,道:“您家主人也太客气了。两锭银已经够买他那好几桌了。这袋里的物件儿想必价格不菲,您还是拿回去吧。”嘴上虽这么说着,却没有把手里的东西交还的意思。不出她所料,送钱的人道:“这些东西请姑娘一定尽数收下。不然小的回去不好交差。”
“当官的果真财大气粗。”秀晨心下想着,忍不住抿嘴一笑道:“那便代我谢过您家主人了。”
送走了那名家仆,秀晨便到后院将银子交与了婶娘,锦囊则塞进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又匆匆回到前厅。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婶娘和其他伙计知晓这锦囊的存在,白日里又无暇回自己屋中,只得先悄悄藏起来,待晚上再一探究竟。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秀晨还没来得及去好好猜测那锦囊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就已经坐在自己的桌前了。这时的她和平日一样脚不点地地忙活了一天,累得说话都有一丝有气无力,精神却兴奋得有些异样。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只锦囊,把它送到烛光下仔细打量着。锦囊不过手掌大小,用正红色的缎子缝制而成,指尖触及只觉细腻柔滑。囊上绣几枝月桂,鹅黄映绿,似有芳香扑面而来。囊口扎一金色丝线,光华流转,熠熠生辉;线梢各缀三枚玉珠,晶莹碧透,暖日生烟。秀晨心下赞叹,忍不住拉住了那根金丝,轻轻一拽,囊口便倏地敞开来。
一枚掌心大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锦囊里面,正是那人欲给她作抵押的。前日匆忙间不曾仔细观察,现下取出来放在桌上,但见其上赫然镌刻着一个笔力刚劲又不失清新俊逸的“怡”字。刻字周围雕着精美的花纹,飞禽走兽,奇花异草,不一而足。秀晨从来没在市面上见过这种东西,正暗自纳罕,只听门轴吱呀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忙将那枚玉佩连带锦囊一起塞进枕头下面。
“干嘛呢?怎么还不睡!”江家婶娘站在门口,微带怨怒地问。
“就睡了。婶娘还不歇息?”
“要睡了,见你这边亮着,就过来看看。没事就赶紧上床,坐在那儿发什么呆!又不是做活,点什么蜡烛!”
“嗯,婶娘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就睡!”
把婶娘哄走,秀晨忙吹熄了蜡烛,钻进了被窝里。她一面笑婶娘怪她浪费,一面将手伸进枕头下面,掏出了方才藏进去的东西。映着朦胧的月光,那枚玉佩仿佛笼了一层白纱,清丽中带着几分肃杀。秀晨将它颠来倒去看了又看,仍是猜不出此物到底出自何人,其上“怡”字又作何解。
“难道是那人的名?”秀晨想到这里,不禁噗嗤一笑。“哪有大男人叫‘怡’的。这家子起名真怪!也或许不是名,是别的什么吧。那……会是什么呢?”
月华流霜,万籁俱寂。秀晨将玉佩装回锦囊,收紧了囊口,复塞进枕头下面。她合上双眼,回忆着那张英气逼人却又温柔如水的面容,缓缓进入了梦乡。

是日上元,京城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江家小店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划拳行令和觥筹交错的声音与米酒元宵的香气混杂在一起,让沉浸其中的人个个容光焕发、春风满面。秀晨和其他伙计一起在大堂和后厨间来回穿梭;初春时节,额上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这时,突然从门外抢进来一拨人,俱着官服,神情严峻。店内的客人和伙计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或活计,直愣愣地盯着他们。只见为首一人上前一步,高声喝道:“店主何在?”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秀晨彼时正端着一盘菜,也不及想太多,就走上前道:“小女是店主的侄女。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方才高喝的捕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屑地问:“你叔父人呢?叫他出来!”
秀晨心里暗骂,但仍一板一眼地道:“叔父常年在外,小女的婶娘打理小店。今日不巧婶娘有事外出。大人有何事,直接吩咐小女吧。”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什么啊?”不等秀晨答腔,店里的小伙计阿焕抢先叫道。“本店从来不干那些坑蒙拐骗的事。你们大过节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到了衙门自有理由。”那捕快扔给阿焕一个冷眼,他身后的下属便要来拿秀晨。秀晨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盘子塞给欲上前理论的阿焕,错身避开几只抓向她的手:“本姑娘腿脚俱全,不用你们搀着!”
说完,秀晨昂首挺胸地径自往外面走去。那些捕快见状,竟都愣了片刻,旋即也都跟了出去,留下后面众人仍惊疑未定地看着门口。
一路上无暇顾及周围人看耍猴似的目光,秀晨一门心思地思索到底是缘何被官府给盯上的。奈何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远远地看见了衙门黑黢黢的大门,她心下确定:必然是被某个一时手头吃紧的地痞流氓诬陷了。这种事情江家还没有碰见过,但同一条街上的另几家店就曾有此遭遇,最后无一不是破财消灾。秀晨生性直爽有侠骨,想到这里便决意好好同那位和江家过不去的混混交涉一番,定让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然而进到衙门内,看见里面所坐之人时,秀晨不禁心头一沉。那人看见秀晨,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哎呦,是秀晨姑娘啊。”
“陆公子?”秀晨轻轻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位披金戴银的青年是陆侍郎的幺子,名循理,人却极其蛮横无理。生性嚣张跋扈,脾气阴晴不定,最好沾花惹草,不止一次在江家店里惹是生非。可胡闹归胡闹,终究是官宦子弟,吃穿不愁,犯不上与平民百姓斤斤计较。秀晨不明个中缘由,警惕地问:“是您告的我们家?”
“江姑娘怎么用‘告’字啊?多难听!”另一个人从暗处闪了出来,原来是陆循理的贴身侍从王瑶。
“那我该用什么字?”秀晨将一个冷眼刺向王瑶,惊得对方竟哆嗦了一下。但王瑶也不是吃软饭的,立时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哎,本来是想请令叔令婶前来的,没想到直接把江姑娘请来了。那……我直截了当说?”他看了陆循理一眼,见主子没有反对的意思,遂清了清嗓子道:“江姑娘,我家公子可是一直对姑娘青睐有加啊。”
秀晨恍然大悟。回想起陆循理几次三番借在店里吃饭调戏她,不禁一阵恶寒。“秀晨不过是个跑堂的小伙计,哪里敢高攀陆公子。”
“江姑娘,老爷说了,只要是心地纯良的清白人家的女子,身份相貌都不必考虑。”
秀晨不想同王瑶作口舌之争,转向陆循理道:“那是不是说只要是心地纯良的清白人家的女子,陆公子都可以随意纳进门啊?”
“秀晨姑娘这是什么话!天地良心,陆某对你可是真心实意。只要你肯嫁给……”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陆循理的“海誓山盟”。虽知道秀晨心直口快,却没想到她豪爽刚烈至此,陆循理一时竟呆在那里,嘴巴还维持着滔滔不绝的样子。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王瑶先回过神来:“好啊!你敢打陆公子!”
说罢,王瑶便抢上来要抓秀晨,却被陆循理挡了下来。后者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瞪着秀晨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好,那就别怪陆某失礼了。来人!”
秀晨就这样被扔进了一间狭小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也不尽然。地方虽不大,但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且都做工考究,非上等人家不能担负。为她准备的日常饮食,也尽是寻常百姓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秀晨知道陆循理不会就这样一直将她软禁下去,定还有别的动作,遂不哭不闹,也不绝食,一面静等着陆循理来找她,一面思索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陆循理就带着江家婶娘出现在秀晨的面前。前者也不说话,只是冲秀晨诡异地一笑,就离开了。秀晨也不去瞧他,问婶娘道:“他怎么威胁您的?”
江家婶娘愁眉苦脸地把陆循理如何软硬兼施逼迫她把侄女嫁给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可有啥法子?”
“婶娘不想让我嫁到陆家?”
“死丫头,我要是那样想,天打雷劈!”婶娘一脸严肃。“我和你叔可是在你爹面前发过誓的,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秀晨听到这话,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婶娘平日虽待她严厉,但吃穿用度上却竭尽所能按好的来,更不曾去做伤害她的事情。
“听说凌大人向来铁面无私,婶娘可去……”
“快别提凌大人了。谁不知道他是大清官啊!可不知这姓陆的耍了什么手段,说咱家饭菜不干净,让他吃坏了身子,让凌大人去搜咱们的家!”
“您方才怎么不说?!”
婶娘急得抹了一把汗,跺脚道:“这不是还没搜嘛。但是已经放话了,倘若三天之内你还想不通,就要……”
“婶娘别慌。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让他搜!”
好容易稳住了婶娘的情绪,秀晨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送她出去了。然而回到自己床边,秀晨不禁眉头紧锁起来。说什么不怕鬼叫门,可来叫门的不是鬼啊!能让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凌大人帮忙做欺侮百姓之事,这陆循理的算盘想是打了很久,势在必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了。
秀晨一晚上不曾合眼。

“江姑娘,凌大人来看你了。”
秀晨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理了理微微散乱的头发,警惕地看着来人。片刻,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向凌大人施了一礼。凌大人见状,也极其规矩地还了一礼。
“大人坐。”
“江姑娘,我已派人去过贵舍了。姑娘莫要激动,是我的长女凌若带人悄悄前去的,陆公子并不知情。令婶那边她也已经交代过了。”
“大人这么做是何意?”
“以防正式搜查的时候生出不测。”
“大人费心了。”秀晨闻言,知凌大人必是有难言的苦衷而不得不替陆循理做事,但定会尽力帮江家摆脱困境。“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叮嘱秀晨?”
“江姑娘,凌若在姑娘房中搜到此物,着实惊讶。”凌大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秀晨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红色锦囊。“请问姑娘,这锦囊是姑娘从何获得?”
秀晨将当时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大人。后者听后,呼吸竟略显急促:“姑娘可还记得那位客人的容貌?”
秀晨面颊一红:“记不大清了。但是个非常俊俏的青年,叫人过目不忘。”说完忽觉自己的话前后矛盾,脸不禁烧得更厉害了。凌大人却似乎无暇顾及她的脸色,又追问道:“那姑娘可还记得送钱之人的样貌?”
“这……”
“无妨。”凌大人面色稍霁,语气和缓。“这锦囊和其中之物,姑娘可否借我一用?”
“大人需要,拿去便是。只是不知作何用处?”
“我可以拿此物试着找一个人,看能否助姑娘脱离囹圄。但是此行并不十拿九稳。陆侍郎与年将军交好,姑娘想必也有所耳闻。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过还希望姑娘多做打算。另外,今日所言之事,姑娘切莫对外人提起。”
“有劳大人了。秀晨已经想好了:倘若不成,秀晨愿削发为尼,侍奉佛祖终身。”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天空刚露出鱼肚白,陆循理便带领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江家门外。整座外城尚在安睡,长街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是不知道江家门后的众人是真的正在安睡,还是假装安睡。不一会,凌大人也带着下属赶到,看见陆循理如此大张旗鼓,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搜一个小小的饭馆,陆公子怎么还亲自出马?”
陆循理乜斜了凌大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不是怕凌大人人手不够嘛。时候不早了,凌大人还不开工?”
“时辰尚未到,还请陆公子……”
“就差半个时辰,还能有什么变数不成!”
“这自然说不准,也许江姑娘就想通了呢。欲速则不达;陆公子,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想通想不通,结果都一样!”陆循理扬了一下脖子,吼道:“给我搜!”
陆家的家丁得到命令,一窝蜂似的涌向江家小店的门口。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正要砸门,忽听一个清亮的女声高喝道:“住手!”
众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一辆小巧精致的马车飞速驶来,在江家门口急急刹住。凌大人看见这辆马车,原本愁云惨淡的脸上顿时云消雾散。车夫打起帘子,从车里走出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眉聚青山,目凝秋水,仙姿佚貌,沉鱼落雁。
“哦呦,这不是凌大小姐么!”陆循理笑嘻嘻地迎上前来,一举一动写满谄媚。
“陆公子。”凌若向来人行了一礼,转向凌大人:“父亲。”
“若儿方才为何制止陆公子的手下?”
凌若浅浅一笑,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复转向陆循理:“陆公子,这一家,公子怕是搜不得了。”
“凌大小姐此言何意?”
“听闻陆公子在这家吃坏了身子,不过今日见到陆公子,看来是大好了。况且,就算陆公子大病未愈,这家的大门,公子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进了。”
“请凌大小姐明言。”陆循理虽已经焦躁难安,但面前之人毕竟是朝廷命官的千金,能不失礼还是不失礼为好。幸而凌若也不打算继续和他猜哑谜了:“圣上今春大选宫人,这家的姑娘便在中选之列。”
“凌大小姐开什么玩笑!一个跑堂的小伙计,连初选都过不了!何况陆某也算是他们家的常客,从未听说他们送自家闺女去应选。”
“陆公子此言差矣。公子再怎么常来,毕竟是客,人家的家事怎好同公子讲?倘若中选,自然风光无限;可若不中呢?早早就让别人知道了,岂不丢人?不如一开始就保密的好。公子不信,这儿有宫里的文书,公子请看。”
陆循理接过凌若递来的文书,颠来倒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虽然知道个中有诈,但是手中的文书却明明白白地按着皇家大印,不容他争辩。
“陆公子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还与若儿吧。若儿还要去向江家人宣旨呢。”
“慢着!为何是凌大小姐宣旨?”
“本来该是宫里派人过来的。只是管事的魏公公听说家严要搜江家,才让若儿赶紧过来阻止。到底是皇家的人,莫说是家严,再大点的官也不敢随便搜啊。魏公公这般替凌家着想,若儿办完事可得去好好谢谢他老人家。陆公子,您说是不是?”
这借口实在牵强得紧。可对方有皇家文书在手,陆循理不敢造次。搜家只是他强娶秀晨的跳板,可人已经被天子看中,他自然不能再要。思量片刻,便带着自家人马悻悻离开了。
“女儿送书来迟,还望父亲勿怪。”估摸着陆循理一行走远了,凌若向父亲施了一礼道。
“无妨。想必是周折颇多吧。实在是麻烦十三王爷了。”凌大人长出一口气,低声对女儿说。
“此事确实费了不少功夫。只是女儿不明,亲王殿下为何要如此帮江姑娘?”
“上面的事,哪里是你我管得了的。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凌大人叹了口气:“这一笔,陆家和年家迟早要算的。”
“这江姑娘虽免遭此劫,但入了宫,同遁入佛门又有何分别呢。”
凌大人看了女儿一眼,复道:“若儿,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红烛昏罗帐。
宾客已散,只余一对新人相对而坐。
“没想到就这样栽在了王爷手上。”
慕凌浩笑笑,眼中荡开一丝涟漪:“还记得入宫后,你我第一次见面吗?”
“王爷是说在御花园那次?”
春日的御花园百花齐放,鸟雀呼晴。因避讳而改名月秀的秀晨独自坐在一棵桃树下,愣愣地看着一盖粉英。
“江姑娘?”
“怡亲王。”月秀起身行礼。对面的男子身长玉立,款款温柔。月秀不敢抬眼:“月秀多谢怡……”
“噤声!”慕凌浩低声喝道,旋而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这桃花开得真好!”
月秀不自觉地仰起头,无意晃到慕凌浩腰间。只见那里悬着一枚白色的玉佩,温莹润泽。月秀怔了一下,立时又回过神来:“是啊,开得极好。”
“你当时是不是想问我,那枚本要押给你做饭钱的玉佩去哪了?”
月秀看着一身喜服的慕凌浩,嗔道:“那你倒是说,去哪了?”
慕凌浩眼中的涟漪弥散开来。他将右手举到齐眉,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挂着一枚绿色的玉佩,上面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是你的,终归是你的。”